上海新开的大型公园吸引了众多游客,面积庞大且无需门票

我刚把车停在三林西路那个小型停车场,熄了火,却迟迟不敢下车。导航显示离黄浦江还有一段距离,而眼前这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地,却让我心里感到一丝紧张。在上海如此稀缺的土地上,中环与外环之间,凭空出现了面积相当于两个世纪公园的大片林地,不收取任何门票,并且全天候开放。我的第一感觉并不是喜悦,而是拿出手机查看这里是否存在什么隐情。经过一番查证,发现并没有问题,这里确实是真实存在的。换个角度思考,这座城市愿意在最为昂贵的地段留下一块“无用”的绿地,不动工、不开发,仅仅让它保持自然状态,这本身就足够引人深思。

这座公园的前身是什么呢?早些年,那个地方是城中村和破旧工厂的杂乱区域,直到2014年前后划入了楔形绿地的规划中,经过多年的整治,才呈现出如今的模样。公园总面积达4.2平方公里,绿地面积超过一半。东边规划了体育公园、海派文化公园、儿童公园和宠物公园,听上去相当丰富,但说实话,这些名称我并不熟悉,也并不重要。更重要的是,当你走进去后,会发现它根本与传统公园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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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的公园大致分为两种。一种是被修整得如同客厅,瓷砖光亮,花坛井然有序,舞者们在其中翩翩起舞,孩子们骑着平衡车。在这样的环境下逗留,和逛商场并无二致。另一种,就是类似三林滨江这样的地方,小路狭窄,草地自然生长,树木歪歪扭扭,蚊子众多,走了一会儿却看不到几个卖水的小摊。这样的公园如今十分稀少,以至于一些年轻人特意乘地铁而来,只为在木栈道上悠闲地发呆。

网上对这个公园的讨论热烈。一部分人认为这里是宝藏,是魔都的阿勒泰,市区中的荒野,秋季的美景。在这些评论中,有人觉得设施简陋,在便利店找不到,厕所还在维修,蚊子多得让人抓狂,称去这里的完全是冤大头。我则站在中间,但倾向于后者。并非因为这里不好,而是因为“好”这个词现在被滥用。一个地方能拍照发朋友圈就算好,能露营就算好,能遛狗就算好。若问那些真的觉得好的人,哪里好,十人中八人都答不上来,最后只憋出一句“就是舒服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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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舒服,我想插一句。这几天我在一个网红湿地公园排队等了四十分钟,仅仅是为了走一段玻璃栈道,结果上去才三分钟,底下全是人头。而当时我想,这花的钱,够我买二十斤排骨。但过了半年,朋友又告诉我那个地方新开了一条夜游路线,我又心动了。人就这样,记吃不记打。

回到三林滨江,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南边的水森林,面积超过三百亩,种植了三千多棵杉树,各种池杉、水杉、中山杉,听上去有点像点菜。三分之一直接生长在水中,秋天时树叶会从绿色变为黄色再到红色,过程可持续两个月。在那条木栈道上走着,水鸟时而从林间飞出,倒影随着微风摇曳,那一瞬间,心中那些工作上的杂事、房贷提醒、孩子的补习班通知,仿佛瞬间都消失无踪。这样的静谧感,才是最珍贵的东西。

但是当今社会的人们却不敢坦承自己需要这种宁静。我们常常说自己是来拍照、遛狗或打卡的,这样才能显得出去玩是有正当理由的。如果说“我就是来发呆的”,旁人往往会觉得你在矫情,或者认为你无所事事。如今人们的生活太忙碌,以至于连“闲暇”都需要一个理由。

我有个朋友,也已四十多岁,上个月突然独自来到这里,什么事也不做,只是在春眺园那片香樟树下静静坐了一下午。回来后我问他怎么样,他说:“树比人安静。我坐在那里,第一次体会到手机响不响都无所谓。”这句话中透露出多么深的疲惫。

这个公园还有一个优点,就是对狗特别友好。草坪上见到各种狗狗奔跑,旁边还配备了宠物桶和狗便袋。我常常觉得,一个地方对狗的态度,基本上反映了它对人的态度。在允许狗自由奔跑的地方,人也会显得更加放松;而在需要时时抱紧狗的地方,人也倍感紧张。当然,如果你非要挑毛病,那可就有很多了。配套设施少,蚊虫成群,夏天不穿长裤就是吃蚊子,围栏管理非常严格,明火更是禁忌。但话说回来,要是给这样一个生态林弄一排奶茶店和烧烤摊,你还会去吗?肯定是不会去的。

所以接下来你会继续前往下一个还未人气火爆的地方,继续抱怨厕所设备少,发朋友圈称“原始是原始,就是不方便”。我们就是这么矛盾,一方面渴望野趣,另一方面又希望便利,偏好最“刚好的”野外和方便。然而,现实世界里哪有那么完美的事物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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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公园北边出来,可以漫步到三林老街,那里保留了一些老旧的房子和小店,而不远处则是三林塘港遗址,宁静得几乎不像是上海。我那天走得脚底发热,在街边买了个葱油饼,坐在马路边啃,正好对面有个老人在修理自行车,旁边一只黄狗懒洋洋地趴着。咬下那一口饼的瞬间,我顿时觉得,什么阿勒泰不阿勒泰的,这里就是三林,这正是上海的本来模样。

回家的路上,我思考着,下次应该带个吊床过来。不过想了又想,这吊床买了两三年,从未挂过。与这个公园相比,我们总想着下次再去,实际上去一次就足以让人铭记很久。当我关上车门,再次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绿意,心想明年秋天这里一定会更加绚丽,但谁也无法预测明年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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